第(2/3)页 可每一个孙大人在死之前—— 不,在身边人要出事之前—— 都是这副样子。 老张记得很清楚。 第三个孙大人——就是在午门外被宋同知下毒那个——死前最后一句话不是喊疼,是撑着地面朝老张的方向伸手,嘴里含糊不清地蹦了两个字。 “活着。” 老张当时没听清,后来回忆了一百遍才确定。 活着。 不是叫他替自己报仇,不是叫他保管什么东西,就两个字—— 活着。 老张慢慢蹲下来。 膝盖在沙地上压出两个坑。 他伸出手。 两只手。 粗糙的、布满老茧和裂口的手掌,轻轻贴在孙冉的两侧脸颊上。 孙冉的脸烫得厉害,两侧腮帮子上全是沙粒。 老张用两只手捧着孙冉的脸,把他的脑袋从臂弯里掰出来。 四目相对。 老张的脸上没有愤怒了。 刚才那一脚踹出去的时候,他是气的——气孙冉窝窝囊囊的,不像孙家人。 可现在不气了。 因为他看到了孙冉的眼睛。 红的。 不是干燥和风沙造成的红。 是那种见过太多人死在面前、扛不住了的红。 老张认识这种眼神。 在他被卖进煤窑的那天晚上,在铜盆里的水面上,见过这种眼神。 那是他自己的。 “就不想——”老张开口,声音很轻,和刚才骂人的嗓门判若两人。 “再做最后一次的尝试吗?” 孙冉盯着老张。 两只手还贴在他脸上,手心的温度顺着颧骨往太阳穴走。 老张松开手。 站起身。 转过头,抬起右手,指向南方。 那是来时的方向。那是灵州的方向。那是黄河的方向。那是大明的方向。 那是家的方向。 “我们只管往前走。”老张说。 手指没有收回。 指尖正对之处,那里什么都没有,只有永远逮不到头的黄沙和碎石。 “是死是活——” 老张顿了一下。 “天定。” 毛骧站在一旁,看着老张,没有说话。 他走到老张旁边,和老张并肩站着。 两个人同时低头,看着蹲在沙地上的孙冉。 毛骧伸出右手。 老张伸出右手。 两只手悬在孙冉面前。 一只是握了半辈子绣春刀的手,虎口的老茧像石头一样硬,指节间有深浅不一的刀疤。 一只是栓了半辈子马、挖了半辈子沙的手,皮肤皲裂得像干旱的河床。 “让我们再做最后一次尝试吧。”老张说。 “既然已经命中注定——”毛骧接上去,声音沙哑但稳,“为何不再勇敢地闯一次呢?” 孙冉抬起头。 两个人的脸在烈日下黑得像炭,裂得像旱田。 嘴唇翻开了皮。 第(2/3)页